云溪之上_第一章 云深围炉 神秀机藏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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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一章 云深围炉 神秀机藏 (第1/2页)

    神光一百又三年

    腊月初三,

    初如柳絮,渐似鹅毛,雪下了一整天不见消。

    与往年大不同,晋安府蜗居于江南,百年来从未见过如此大雪,至夜间,碗盖大的雪花给晋安城披上了厚厚的外衣,白茫茫的一片,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大红灯笼高高挂起,给这雪夜增添了几份寒气,红泥小火炉,大雪当入酒。

    这雪持续到下半夜寅时,打更的老头子,带着个半大的孩子,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,

    嘴里叨唠:瑞雪兆丰年,瑞雪兆丰年.....

    晨曦初现,福寿街上勤快的伙计已经打扫门前雪,没见过雪的孩子,疯喊着堆雪人打雪仗,整个大街上热闹非凡。

    晋安地处龙沅江南方偏东,江风带着水汽,湿润了整个南岸,这里气候温和适宜,稻米丰盛。

    据老辈人讲,这样的大雪足足有百年未见,说起来还是神光太祖三年下过这样的大雪,千里雪飘,月湖冰封,城外的神秀峰披雪后,如银枪一般直刺苍天。

    今天正是神光朝三年一度的科考大试,连天的大雪可是苦了各地学子。

    天寒地冻的让很多寒门子弟生活更加难以为继,城外的云深寺挤满了赶考的寒门子弟,好在云深寺香火鼎盛,主持下令,一夜之间香炉当火盆,百余人围炉而坐。佛法与书香四溢,银河清浅,珠斗斑斓,在城内远观山上,但见火光冲天,书声琅琅钟鸣阵阵,有龙光射牛斗之墟气象,若干年后,人们回忆神光一百又三年的气象,每每感叹不已。

    神光朝自太祖始开科举,选人才,寒门与士族不分,考场上论高低。

    三年一度的大考尤其重视,但遭遇百年一遇的大雪,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。

    崔含章裹紧了虎皮袄赶紧赶路,在茫茫的大雪地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,嘴里念叨,要不是前天晚上好心的主持收留,恐怕熬不过昨夜。

    头一次经历这样的寒冬,滴水成冰,学子们冻得牙齿打架,哪里有的心情吟诗作赋,可怜了揉花碎玉,辜负了这大好雪景。

    含章祖籍琅琊,说起来算是当年士族南迁时的移民,现居晋安建阳,到了祖父那一辈学的了一门烧窑的手艺。

    建阳号称有龙窑三口,百姓世代以烧窑养家,祖祖辈辈传承下来,倒是声名在外,含章一家作为外来人能学的祖传手艺实属不易,说起来还是祖父的功劳,娶了当地手艺人的女儿,也就是含章的祖母,才能使得他们一家在建阳当地,真正扎下根来。

    说来奇怪,含章的祖母死活不让孙子学烧窑,烧窑没出息,惟有读书高。

    祖母这见识想法,在当地烧窑人里算是头一个。

    名字都是专门跑到晋安城里花了两百文钱请先生给起得,先生只有一句话:“含章可贞”分男女。

    两百钱说起来,真的是一笔不小的开支,烧窑人辛苦,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七八两银子,两百钱可以够他们家一个月的开支用度了。

    生产那晚,祖母虔诚祈祷,儿媳能给崔家生了个带把的,可见这隔代亲,亲到没边了。

    含章这身上的虎皮袄说起来也是颇有渊源,祖母当年嫁妆就两件,一个是烧窑手艺,一个就是这虎皮袄。

    虎皮袄是祖母的心头爱,在含章临行前非要穿在身上才放心。

    这虎皮袄穿着怎么看都像是山大王,色彩斑斓。一直以来,都觉得穿在身上怪怪的,云深围炉之夜,含章这花斑虎皮袄算是出了名,不知哪位急智嘴快,花斑虎含章之名不胫而走,与皑皑白雪夜色相衬,宛若精绸良缎一般、其光也灼灼、其色也灿灿。这一嘴臊的含章脸红到耳根,连连作揖求诸位仁兄放过。

    云深主持站在华严祖师殿前,远远的看着这群学子们诗词相和,不知不觉身上积了一层厚雪。

    谁曾想这么大一场雪,多亏了虎皮袄,含章清晨一早就忙着赶路浑身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心里想着在加快点脚程,应该误不了时辰,三年一度的大考,对于每一个学子而言都是无比珍惜的机会,重要到人生凭此一跃鲤化龙,从此天家门生贵不可言。前面过五关,斩六将,这临门一脚至关重要。

    历经百年战乱,神光太祖武人出身,却喜好文人雅士。南征北战身边总是少不得几个文人幕僚,定都太康后,尤其善待前朝文人,曾亲自登门,邀请绝食三日不拜新朝的文坛领袖首开科举,更是不论出身,寒门士族机会均等。

    历经多年,文人士子多如牛毛,锦绣文章灿若星河,一时间宇内四海称颂。

    百年以降,神光朝形成一条不成文的规矩:功名在身不拜官。

    含章赶到晋安江南贡院时,还真是被惊了一大跳。

    只见偌大的火堆烧出来几丈高的火焰,烘的贡院上下热气腾腾,据说这是许府台为了今天的大考临时找人烧起来的。天气严寒怠慢不得学子们,坦言讲这天气如果不升火烤起来,恐怕监考官们也要被冻坏了。

    江南贡院位于福寿街尽头,神秀峰山脚下东南方向。此时,贡院门前汇聚了各路考生,纵观本次大考,整个神光朝一十五个州府,共两个地区分设考场,层层筛选下来仍然有三千一百二十一名考生,单单汇聚在晋安府参加此次科举考试的不少于一千多人。

    乌压压的一群人挤着入场,含章站人群里显得很另类,毕竟没有哪个书生穿着像山大王的,经过这火堆一烤含章开始冒汗,索性就脱掉虎皮袄挂在胳膊上,因为赶路的缘故身子暖,脸色红润唇红齿白配上青布长衫有那么点读书人的风流。

    含章环顾一周发现,自己算是年纪偏小的,好些个老哥看起来略显沧桑,读书不易,科考殊为不易,寒门贵子这种说法就是照不进现实的梦想罢了。

    从小看到烧窑人的辛苦,祖母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是,“成千上万个小含章就跟你太公拉的泥胚子一个样,都要经过烈火煅烧,烧坏了的泥胚是不成器,熬下来的都是好瓷器,运气好的更是入窑一色出窑万彩,天下共赏。”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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