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淮魂_第二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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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二章 (第4/4页)

童探着头,怯怯地问来者何人,我家先生正在上课。

    刘旺男吃吃地笑着,说自己是带儿子向老学究求教的。刘云兰摇了摇头,愤愤地说:“我才不在这种破地方学!我要回家追蝴蝶!”刘旺男严肃地瞪了一下儿子:“休得无礼!”又婉言悦色地低着头跟书童说着:“你去告诉你家先生,是刘旺男找他,劳烦他老人家出来见我一面,我家犬子要向先生请教。”

    那屋里朗朗的读书声还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念着,什么之乎者也,各种子曰,便从那文绉绉的书纸上脱下来,飘在空气里,好一阵快活劲。那拄拐吴慢慢从那草堂里探出头来,宛如一个渡海老龟抻出那皱瘪瘪的头,只不过戴了一只圈圈旋绕的眼镜罢了。那老学究见到刘旺男之后马上变得和颜悦色,脸上的呆板和迂腐也都化作了一缕奉承之气。“云之仁兄,尊驾了,有何贵干?”

    “拜托仁兄,我儿子到了上学的年岁,想要向吴老先生求学问,还望老先生赐教。”刘旺男满面和气,那旁边的儿子却仍像蚂蚱一样到处乱跳,不得安生。“好说,好说,刘老爷的少爷我怎么敢不教呢?”吴老先生轻轻抚摸着那刘云兰的头,那头却因剃成寸头变得很扎人,直扎得人手掌刺挠挠的。“我吴某人一定好生教少爷,将毕生所学教于少爷。”刘旺男便连忙叫云兰拜过先生,那云兰也实诚,“噗通”地跪了下来,那拄拐吴也笑着曲着手作揖。

    那段时间刘云兰总是由府中的两个下人保送到吴家私塾,那云兰便天天要求下人给他带好吃的东西,今天是村口卖的锅炉爆米,明天又是那串火红闪亮的冰糖葫芦。那些下人平时在刘家给的零碎钱不少,也就没有跟老爷说这些,以免老爷又该觉得自己小气了。

    古人言语得挺有理儿:“闻道有先后,术业有专攻。”

    刘云兰不是读书那块料,他身在曹营心在汉,诵着些《论语》《中庸》之类的古典名籍的时候,心却已飘出九万里风鹏之外,想着那村门口木匠李做的些yin巧木具。一日,刘云兰又对李四说,“你去帮我弄一把弹弓来。”那李四为讨小主人欢心,第二天就去找村口的木匠李了。李四跟木匠李讨价还价,本来作料不过一两文铜子儿钱硬被木匠李抬高成了一两碎银子,又巧舌如簧地说着什么自己的弹弓是用上等的木材磨制而成的,什么连弹弓绑的绳子都是用鳄鱼皮做的,保证打鸟蛋一打一个准。李四说你这最多只能给十文钱,咬咬牙便给了他。那木匠李一面拿着那弹弓的时候还在抱怨着这么便宜卖与你,真是挨天杀的,背过身的时候却又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李四手持着那看起来光滑做工精巧的弹弓,不由得抱怨起来:“什么狗娘养的弹弓?要我十文钱!唉——”他心底又思虑着这木匠李讹人不讹穷人,如果自己两袖空空如也的,那木匠李也就不将分说的卖与他了。

    李四回到家后便见到了在家里跃跃欲试的刘云兰,那野孩子盼着这弹弓披星戴月的,见了这弹弓,眼睛里也直射电光,立马给它夺了去。刘旺男是不容许这种低俗的器具出在老刘家的,至少是不会让刘云兰拿到这弯弯曲曲木头做成的东西,他了解儿子,如果将这种弹弓送与他,那他便海阔凭鱼跃,天高任鸟飞了,哪里还有读书什么事。

    那刘云兰拿到了这弹弓,就仿佛跟那泼猴得到了金箍棒,到处逮着机会就拎起弹弓揪着石子到处乱弹。或弹向那飞行的麻雀,抑或是歪歪扭扭爬将过来的蜗牛。过去一切的知识,像一颗颗香气馥郁的果子,箭矢般坠落在地,抛在脑后,直散落到九霄云外了。每当刘旺男快要回到家的时候,李四就充当刘云兰的情报兵——总是在刘旺男回来之前给正在玩得不亦乐乎的刘云兰通风报信。那刘云兰也飞速地抄起儒学经典,在那里“之乎者也”地念了起来。

    过了几日,刘云兰已经开始不满足在府中玩这弹弓,在书堂背着《论语》的时候又想起了那油亮亮的宝贝,拄拐吴是个严师,号称是“皇子来了都得规规矩矩。”但真当刘旺男的儿子到了草堂,那拄拐吴却表现出一副哈巴狗的模样,无论那泼猴如何发呆打诨,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常常刘旺男问及儿子学习,就敷衍地回着“天赋异禀”之类的鬼话。没人时就喃喃“强龙不压地头蛇”,搞得愤愤不平的样子。

    东窗事发是在冬天的一个和煦的早晨,那天早晨按照惯例拄拐吴安排了书童们晨读任务,待到正午时分再进行提问。往往提问这个环节刘云兰是缺漏的。拄拐吴知道他平时插科打诨,也不好提问,给双方自找没趣。刘云兰上了一会儿晨读便走了神,其他各种曰乎让他厌倦至极。

    外面是难得一见的晴朗,初冬的清晨总带着点烂漫,微寒的小风萧萧地吹起地上刚刚落下的梧桐叶,漫无目的地在天上飞着,湛蓝的天空镶着绵乎乎的云彩,麻雀三两只在树枝上“吱吱呀呀”地叫着。刘云兰望着这麻雀,便觉得射下来也好夺个头彩,便拿出他那珍藏的宝贝,那宝贝还是油光光的,在太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    旁边的王来早就注意到了这云兰带来的弹弓,他不知道那是刘家的大少爷,便想借来玩玩,刘云兰不给。那王来便伸手去要抢了来。刘云兰便拿手阻拦,吼道“这是我的!谁也别与我抢!”两个人便扭作一团厮打起来。两个人虽然年龄不大,拳头力气倒是不小,你一拳我一拳地打得眉额两边鼻青眼肿,泛着青紫相间的红印。周围刚还在读书的书童们也都像人潮一样凑了过来,排在一起围观着,堵得草堂密密实实,如同秃噜秃噜冒着地翻着的海水,往外兮兮地溢着。在争抢的过程中,刘云兰一个踉跄,竟将那弹弓甩到了孔子画像上,把孔圣人那高贵的头颅砸掉了,只剩下半截身躯呆呼呼地站着。此时便有一个平时管其他书童的领头的便三步并成两步,赶忙地跟吴学究报告此事。

    吴学究闻此讯息,面红耳赤,腮似猕猴,教书几十载,从未有这等事情发生,而挑起事端的又是刘旺男家的儿子。他心想:“是可忍,孰不可忍也!”他飞速地赶到了草屋,扭起了王来的耳朵,王来龇牙咧嘴地痛叫着,待到处罚完王来之后,他又冷冷地朝着刘云兰说道:“我这小庙,容不下你这尊贵大佛,另谋高就吧!”说罢,便把刘云兰赶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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