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五夜 偏坐金鞍调白羽 (第2/2页)
我大雍的儿郎,每一个站出去都可为万人敌,现在却如此畏畏缩缩,你们可对得起某和你们成总管的悉心栽培?”话音不重,却说得几人心中十分愧疚,越发不敢出声。 场面一时沉寂下来,过了许久,只听林上雪幽幽一叹:“各位不妨这么想,如果现在你们是投诚于大雍的士兵,被大雍的士兵们这么针锋相对,闹得三军不和,最后受害的是谁?战火消弭,诸位和诸位的家眷才能得到平安啊!” “副总管,仆等鼠目寸光,不知您良苦用心,实在惭愧!”不知谁说了一句,就见几人纷纷合手长揖,林上雪忙将他们一一扶起,微微一笑:“得了,不要再有下次,再有下次,可就不是罚跑这么简单了。快回去吧,明日赶早跟新人们道个歉,行军打仗,大家可要相互倚仗,哪能轻易结下心结?” “对极对极!”众人连声称是,林上雪笑着挥挥手让他们散去,自己则双手负在身后,缓步踱回了自己的营房。聂莞儿正坐在灯下缝补战袍,见她回来了,忙放下手中针线衣物迎了上来,接过她脱下的披袍挂好,口中嗔怪道:“如今虽然已经三月,但春寒料峭,娘子莫要再夜里四处游荡了,受了寒,儿如何向三军、向司马交代?”上雪安抚地拍拍她的手,用手帕沾了水擦去额角的汗珠,坐去了床上。等聂莞儿端热茶进来时,她已经依靠着隐囊沉沉睡着了。 林上雪自从待月城出兵以来,一路走得十分顺利,转眼就到了四月中旬。这一日,军队来到了宜都所在中州以北的盈郡原山附近。正在往前走着,忽然前方有斥候来报,说有一队人马拦在道中,队伍都打着“北”字旗,约莫有七八千人。 “前方地势如何?”上雪垂眸看向那斥候,问道。 “初步探得前方为两山之间一道山谷,敌人所在之处恰为谷口。” “哦?这是要引诱我们深入山谷好一举歼灭吗?”东楼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 “还请副总管与司马示下!”那斥候抱拳朗声道。 “你、你,还有你,去传令三军,在距敌人半里处停止前进,全军戒备,以防敌人猛扑。”东楼月丝毫不见慌乱,淡定地点了身边三个传令兵,分别指了指左右前三个方向。三个士兵领令下去传话,东楼月转向了林上雪:“雪儿,你和无酒贤弟分别带一小队去东西两侧山头扰乱敌军,可能做到?”
聂莞儿连忙上前阻止:“司马,副总管她如今是军中主将,如何能——” “莞儿,不必多言,你随司马在这里控制好大军,某去去便回!”说着,林上雪低头紧了紧夜行兽的鞍鞯,和它低声耳语几句,然后坐直身子,纤长的手指四下里一点,连续发出几道命令,队伍阵势顿时一变,分出两小拨人马汇到中军。她将手中惊鸿一举,对宫无酒朗朗一笑:“师弟,走也!”宫无酒应了一声,师姐弟二人同时扬鞭,纵马而出,两队轻骑分随二人之后,卷起一路烟尘,转瞬就隐匿在丛林之中,不见了踪迹。 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 北国盈郡有座原山,此山从中分为两半形成一道狭窄险峻的山谷,是为愁暮峡,乃是一条通往盈郡的近道,若是绕过此山而走,最少也要走上月余。但是这愁暮峡一过惊蛰时节,到了日暮之后便有蚊蝇成群出没,这些蚊蝇十分嗜血,加之山谷狭窄仅容一车通过,地面又崎岖不平,所以只要人畜在日落后呆在这里,基本就没有了生还的可能,数量庞大的蚊蝇会吸干身体中的每一滴血,即使侥幸逃脱,也会因感染疟疾或者其他疾病而丧生。盈郡郡守常宁在这里设下埋伏,正是为了将林上雪一行人引入死路,即使侥幸不死于蚊蝇之口,也会在力竭之后死于伏兵。多年战乱,他已经从无数耳闻之中深刻意识到林上雪对整个雍朝的重要性,这一次,他定要置她于死地。 再说林上雪,率领了一队骑兵投身入林,他们的战马都经过特殊的训练,一入树林就自觉地噤了声,他们小心地在枝叶间穿行,林中经年的落叶将马蹄的声音完美地隐去,一片寂静。慢慢地,地势越来越高,林上雪心知已经开始上山,回头朝士兵们比了个千万小心的手势,然后一马当先,带着众人谨慎地向上走去。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,林上雪耳朵一动,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隐隐传来的人声,她猛一抬手,士兵们纷纷勒马停下。她合起双目,侧耳细听,说话的人cao着一口北音,她生于北国,自然很容易就分辨了出来,似乎是两个士兵正在小声交谈,说的恰是她。她无声地冷笑,惊鸿弓向前一指,骑兵们挥舞陌刀,在敌人猝不及防的时候杀了出去。 峡边,盈郡郡守常宁亲自带了士兵埋伏在此,只等峡口雍军冲入,却不料背后突然杀出一支奇兵,打得他措手不及。他也算是久经战阵一员老将,慌乱了片刻便冷静了下来,飞身上马,指挥着手下士卒反击,倒一时抵御住了林上雪手下骑兵的攻击。常宁见来者只是一队散兵,不见主将,松了口气的同时一颗心也提了起来——谨慎如东楼月,必然不会轻易中计,也不会让这样一队堪称精锐的骑兵随随便便杀上来,那就意味着他还有后招。 “使君!小心!”突然有亲卫惊呼一声扑将过来挡在他身前,他只觉眼前有一蓬血雾散开,再看时,那舍身相护的亲卫脖颈被一支利箭贯穿,一箭毙命。他心中瞿然一惊,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,抬眼一看,果不出他所料——“林上雪!” 一人一马从树林的阴影中悠然走出,银甲如雪,紫袍飘飞,绣带招摇,好不威风!不是林上雪又是何人?她手中长弓还未放下,弓弦犹在嗡嗡震颤,而常宁面前的亲卫已经咽了气。常宁心知自己绝非她敌手,拨转马头向林中便跑,林上雪一声清斥:“哪里走!”身子一侧,斜坐马鞍,弓弯如满月,一箭如流星般射向常宁,常宁挥枪拨开,第二箭又至,一急之下,马速倒是慢了下来。林上雪左脚一磕马镫,夜行兽顺从地拐了个弯,朝常宁冲去,再看林上雪,弓上五箭上弦,伴随着破空之声,五箭几乎同时离弦,将常宁连人带马锁定在攻击范围内,再无退路。 “上雪之箭,神乎其技也!” ——《南北人物评说·林上雪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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